身為精神科醫師,門診常遇到失眠的病人;通常必須先評估是否有其他導致失眠的原因,而非直接頭痛醫頭,腳痛醫腳,只開安眠藥做症狀治療。失眠的人通常都可以追溯出一些生活壓力事件,導致心情受挫折或是焦慮害怕,因此出現短暫的失眠的現象。


但是最近一兩年來,失眠的原因好像變了,情況是病人早已經服用安眠藥一段時間了,開始變得無效後,才來精神科就醫的。聽到的理由竟然是:「我的家庭醫師叫我來看精神科的,因為他說精神科健保可以開更多的史蒂諾斯(安眠藥的一種)」。至於其他都不用再多問了,給我史蒂諾斯就好了﹗


  病患指名只要史蒂諾斯,而且堅持不能換其他種的安眠藥,有些還不能換藥廠。不需要加上別的藥物,一種就好了:我已經吃這顆藥好幾年了。看起來自信不輸專業人員,多問幾句之後,病患就會開始不耐煩,有的竟然突然就情緒失控,哭了出來。健保IC卡一查,顯示平均一天就需要三到四顆各種廠牌的史蒂諾斯,還再加上別種的精神科藥物。但根據他們的說法,其他的藥他們也不吃(真是有點浪費)。一開始,我還不太習慣這種新型態的失眠病患,久了,因為這種行為模式反覆出現,我私底下將之命名為「史蒂諾斯過量症候群」


 本來我還以為這些服用史蒂諾斯過量的病人是在唬人,怎麼可能他們比專業醫師還懂呢?後來長期看診下來,他們還真的都知道這發生了什麼事,只是不敢相信或是迴避現狀而已。是覺得健保醫師都一樣嗎?原來他們都多少自我放棄了。從這類病患中,我歸納出以下幾點常見的後遺症狀,有的病患後遺症多,有的比較少。一般來說,吃藥的時間愈久,顆數目前愈多的,大概後遺症就會比較多。最後的結果,不只失眠沒被治好,史蒂諾斯愈吃愈多也沒有效果之外,而且情緒、脾氣、自律神經和生理慾望都可能受到干擾。以下,開始介紹常見的後遺症狀有哪些:


一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容易早醒、心悸、頭痛、小事也容易操煩,易睡眠中斷,如果不是頭痛,容易肩頸酸痛或是永遠治不好的腰痠背痛也算是後遺症之一。


二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淺眠又多夢,常常擔心睡不著。很長時間沒有睡飽的感覺。就是說,有還算足夠的睡眠時間,但卻沒有"消除疲勞"的感覺。午休想補眠,卻再也沒有睡午覺的命了,不靠藥物就再也無法入睡了。有人因此中午也開始吃史蒂諾斯來睡午覺,從此,走上依賴藥物的不歸路。另外有一些人因為長期地睡不好,因此會莫名其妙地,期待晚上吃藥時間的趕快到來?!其實,只為了可以好好再睡一覺而已﹗(真可憐) 如果是台廠的史蒂諾斯,有時候會突然莫名其妙的無效,特別是在有心理壓力的時候。例如:明天一早要準備趕飛機,晚上打包行李完畢後只有幾個小時可以睡,當天晚上特別容易失效。反正,很折磨人的:"愈需要它的時候反而會愈沒效"。沒事的時候,反而又可以一覺到天亮﹗這樣的「安眠藥」,豈不是怪哉?病人被這樣嚇過幾次之後,通常就學乖了。吃完藥後,會靜靜的躺在床上等藥效發作,如果腦筋多想一些計畫,或是恰巧剛好有一通電話打進來,等到講完電話後,藥效的感覺大概也不見了。這時候就需要吃第二次才能再入睡。以上是一晚四顆台版的病人,常見的行為模式。還有一些年輕人,有的時候會趁藥效發作的前半小時,去做愛做的事,等到辦完事後剛好可以呼呼大睡。


三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個性緊張、心裡悶悶的,會容易莫名其妙的"哭出來"(當事者本來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而哭的情境),鑽牛角尖,易胡思亂想,感覺孤單沮喪(其實家人、朋友都還在身邊,但就是會有一種孤單的"感覺"而已,不是真的有客觀環境所導致)。


四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怕躁音、怕吵、容易不耐煩、嚴重的時候"小事"不順就抓狂,容易情緒失控的意思。個性變的易怒、沒耐性、脾氣變火爆等。有的病人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憂鬱症還是躁鬱症的?就臨床症狀來說,看起來的確有點像是憂鬱症或是輕度躁鬱症的表現。有的醫師這個時候,因此會加上低劑量的"思樂康"這種精神病用藥,的確是會改善一部份的情緒症狀。但是詳細詢問,該病患如果在24小時之內已經要吃到46顆台版的史蒂諾斯的話,幾乎很多人都會出現類似躁鬱症的症狀傾向的。這個時候,應該是先減少安眠藥的用量,而不是再加上其他種的抗精神病藥物的。


五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下午或傍晚時間特別會"搞自閉"。指的是傍晚的時候,當事者特別"不愛出門",太陽一下山,人就變得無精打采、懶懶的。本來有興趣的事情與活動,都漸漸不感興趣了。典型的憂鬱症的病患,是在"清晨"早上的時候比較容易搞憂鬱的。這一點的不同,是可以拿來作為兩者之間不同的鑑別診斷的。史蒂諾斯過量的病患一開始只有在傍晚的時間會特別的"",如果演變成"整天"上午、下午都不想出門時,這個時候,大概一天的劑量已高達6顆以上左右了。


六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記憶力愈來愈差。


七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喜歡給電視看,不是喜歡看電視喔!病患可能因為怕藥效"ㄍㄧㄥ"一下就沒了,吃完藥之後就靜靜的在床上躺著,一邊轉電視遙控器,一邊等藥效發作,常常電視也沒關,燈也沒關就睡著了﹗這種行為模式常出現在獨居小套房的人身上,不然很容易被同居的家人或朋友覺得這人怪怪的,幹嘛睡覺老是不關燈也不關電視的?


八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潛移默化地"個性慢慢的改變"。例如:原來是一個個性開朗外向活潑,小事從來就不會大驚小怪的人,現在變得內向沈悶,人際關係過度敏感,小事也容易驚慌起來。舉例來說:曾有一位藥物過量的某位老闆娘病人,本來非常的認真與負責的經營公司,但後來有兩年多的時間不願走進自己的公司,大小事都任由合夥人去處理。另外一個藥物過量的股票菜籃族,在日本大海嘯當天股票大跌的時候還可以小贏出場,其實並沒有賠錢。但是還是很驚慌的覺得賺到錢很緊張。通常這是很多史蒂諾斯過量的人沒有想到的:只是多吃幾個安眠藥而已,就會導致性格轉變嗎?會不會太誇張了呢?因為這是長期"潛移默化"的改變,因此也非常不容易察覺。一般來說,原廠的史蒂諾斯平均要兩年才會增加一顆的抗藥性;台版的一年就會不知不覺增加一顆。這種行為模式大概在連續吃了4年之後,才會開始出現。因為已經過了4年了,大多數人會歸因於自己更年期或是環境變化等外在因素,不太會認為和安眠藥有關係。但在經過我的治療之後,上述的老闆娘現在幾乎每天都到公司工作,股票族家庭主婦也恢復信心繼續入場,她們只是已經不再服用史蒂諾斯而已﹔而且,他們目前也不需要任何的抗憂鬱藥物。因此,我堅信他們,只是藥物過量的"後遺症",而非真正的"憂鬱症"


九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性慾逐漸降低。我第一位這樣的病人是一位女病患,她只吃一顆而已(所以這個病例並沒有符合過量的定義),但竟是老公要求她來精神科戒藥的!印象裡別種安眠藥,比較不會有這種副作用,所以,換了另一種安眠藥,結果兩個月後就好了。可能因為台灣人個性的關係,大部分的病患不會主動表明有這類的困擾。現在,我在執業的過程中,遇到長期服用史蒂諾斯的,都會詢問類似的問題,意外的是,不分性別,很多人都有這樣的困擾!


十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大部分求助精神科的人,難免會有一些工作時間冗長、工作壓力太大、子女管教問題、男女或夫妻感情問題、或是房屋貸款、失業等生活壓力。因此容易有睡眠的障礙或是情緒的困擾。但是,我發現如果已經在服用史蒂諾斯這種安眠藥物的病患,會比較敏感、脆弱,常常會強化或誇大生活壓力對個人的影響,而忽略了其實他們已經安眠藥過量的事實。當一一列舉他們已經有以上幾種後遺症之後,通常他們會比較願意嘗試其他種的治療方式,而不是只要求開更多的史蒂諾斯劑量而已。因此,以上的後遺症可以當做是病患的一種自我評量表,增加對自我病情的認識。歡迎同業的醫護人員,大家一起來多多推廣。


黃長青醫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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